2007年9月14日下午,我拖着行李箱,一个人闯进了理工大东校。箱子里是书和几件衣服,贴身藏着1200块钱,这是我全部家当。
9月15日才是正式报到,14日午后的校园相当冷清。九月,天空澄澈,气息微凉。校园不大,一眼可收在眼底。但站在中心花园的我心里无比空旷。
临行前,妈把1200块钱贴身给我缝好。她边缝边说“闺女,别怨妈心狠不送你,来回100多的路费,够你在学校吃多长时间饭了。要怨就怨爹妈没本事……”我心底一痛,转身逃开。,
交了360的被褥费后,我口袋里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就有875块钱。我依旧贴身放好,忐忑不安地等待明天的到来。绵软的被子,旅途的疲劳,让我昏昏睡去。
第二天,排队。从早晨到中午,我一个人在队伍中穿梭,等待。办绿色通道,首先要交齐1000元的书本费。我死死攥着口袋里的875块钱,攥得紧紧的,像从海面中挤水似的,盼着能挤出几张纸币来。人群喧嚣,看着那些被家长簇拥的同龄人,,嫉妒,羡慕,委屈……统统涌上心来。
为了省点钱,昨天的晚饭,今天的早饭午饭我都没吃。正午的阳光让我头晕目眩。我坐在地上,泪水涌出来。头脑混沌,双颊滚烫。温凉咸涩的泪珠顺着脸颊流进嘴角,仿佛让我精神了些。我挣扎着走回宿舍。
舍友已经办理好了入学手续,坐在床上休息。她看着书随手递给我一个苹果。苹果红润光滑,闪着动人的光泽。我捧着,听舍友讲她一路的见闻。苹果清甜的气息给了我无限慰藉。生活中除了酸涩,还有香和甜我还没有品尝到,而它们或许并不遥远。这个苹果大概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甜美的果子吧。
我向舍友借了200块钱凑齐书费,再通过绿色通道办理入学手续。拿着薄薄的一纸证明,我的心暂时安定下来。我不再是个惊慌失措的外来者,终于有了居住下去的权利,虽然只是暂时,在绿的通道允许的欠费期限前。
九月的校园依旧美丽,繁华与凋零同时上演。新枯的叶子,艳丽的花朵。我看着这一切,如此亲切,因为它们暂时都属于我。留下来,一定要留下来。
军训之后就是十一长假。洗盘子一小时三块,发传单一天三十。我对着广告栏念叨。七天之后,我捧着打工挣来的350块钱舒了一口气。终于可以把欠舍友的钱还上,剩下的还可以维持挺长一段时间生活。回去的路上我特意买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,和钱一并交给舍友,那一泓甘泉至今仍在我心里流淌。“滴水之恩,当以涌泉相报”这是妈从小就教育我的一句话。后来我曾惊异,以妈的文化水平怎么能理解这句话。她生气地瞪着我“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咋就能不知道!”
靠着四处借债,不停打工,我总算度过了一个学期。
07年的寒假,通过学校出具的证明,我在家乡当地的信用社办理了助学贷款。妈看着那一叠有着鲜红印章的材料,欢喜地用衣角擦泪“还是国家政策好,闺女,你能好好上学了,这大恩咱可不敢忘,你好好学,挣钱咱把贷款还上。”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带着善意的微笑看我们娘俩。我学着妈的口吻说:“‘滴水之恩,当以涌泉相报’,这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我咋能忘,诚实守信,这是你和学校对我的教诲,我又咋能忘。”
就像那枚苹果的甘甜的汁液一直在心底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