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焰伸长了,开始上下摇曳起来,像少女舞动的身姿。黯昏的烛光里,雨木静静地看着娘亲,那张刻满岁月沧桑的慈祥面容,那双饱含无限期望的坚定眼神。
“木啊,你能考上大学,娘很高兴,去学校后一定要好好念书,将来要有出息……每天都要早早去教室帮同学打扫卫生,别跟同学争东西,迁就着别人,吭?”
“娘,我记住了,我一定听您话。”
那一晚,烛光里,雨木紧紧抱着娘亲,好长,好长……
“雨木,雨木”,浑身一颤,蓦地醒来,见舍友都站在他面前,仿佛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,而他刚从梦中醒来,原来他正在写日记,情到深处,便身不由己的陷入到回忆中了,痴痴的沉醉在“烛光里的妈妈”,不小心跌落的一滴泪水,深深地烙在了这一页。
“怎么了你”,同学笑了,“哭了?”呵呵…
“没..没怎么,没事,”赶紧拭去眼角的泪。
“哦,励志奖学金的名额下来了,咱班就你和扁头”,“扁头”就是他班的班长,只因他们都讨厌他,说他欠扁,就赏给他吃了这个誉称,“等晚上自我介绍时,你多编点东西,说自己以前干过什么什么职务,拿过什么什么奖,不要一味的实话实说,吭?听到没?”
雨木,仍然醉在烛光里……
晚上,雨木最后一个走进教室,因为他要勤工俭学,等别人吃完饭,他才能吃,常常早出晚归,虽缺乏陶渊明田园的南山悠然风光,却总有孤星陪伴。教室里,扁头正和几个女生嬉闹,与此同时,他的舍友正朝他投去鄙视的目光,一双双充满愤怒的眼神犹如射出的利箭,而这一切都没有录像在雨木的眼神中,他只是走到最后一排静静的坐下,无声,仿佛夏日的一只蚊子悄悄飞落在墙上一般。
辅导员进来了,简单的说了几句,然后就让他俩上讲台简单介绍一下,那扁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身姿表情,颐指气使,大腹便便地摇上讲台,哗啦啦如流水般讲了一大通,“什么当过班长、学习委员、卫生委员、参加过文艺演出、组织过班级活动……”怪不得同学好多都讨厌他呢,他这样的竟能当卫生委员,教室乱丢手纸,口香糖随地吐,卫生没打扫过一次,要是他能当任,岂不大街上随便找个乞讨者也能胜任,是吧?!
雨木好像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,他舍友早上嘱托他的话早就湮灭了,或许压根就没掠过他的脑子。
木从座位上站起来,“老师,我不想竞选这个奖学金了,班长比我优秀,他干过好多职务,而我什么也没干过。”
“什么啊?!!”他舍友大吃一惊,个个目瞪口呆,张着大口,宛如蹦上沙滩的鮸鱼,紧吸着空气。要知道平日里勤学苦读,不就是为了那奖学金吗,他们想拿还拿不到呢,可他竟……竟拱手让出来,那个人还是……可恶的扁头,惊讶。
一名舍友猛地竖起,“老师,这个名额应该给雨木,雨木家庭贫困我们都知道,班长他根本就是华而不实,哗众取宠,我反对,他不配。”
“不,老师,我是心甘情愿的,我的确还没资格拿这个奖学金,下次,下次一定会的。”说完就走出了教室,那只蚊子飞走了。
橘黄的灯光下,校园里空极了,雨木一个人走在去自习室的路上,他吮吸着下唇,眉头皱的紧紧,高高的个子,晃在路上,心里犯嘀咕,我该怎么办??“昨天刚给娘亲打电话,说自己考试成绩第一,一定能拿奖学金,然后给家里买款手机,娘亲听了可高兴了,一直笑了一分钟,紧接着便是不间断的抽泣声,他是多么想多么想……可现在……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,足够将一直冻僵的蝴蝶融化,步子慢了一拍,脑子却多转了一拍,他径直去了电话厅,拨了那个印在他心里就像自己的恋人一般的号码。
“喂,谁啊!”
“娘,我是木啊”
“噢,木啊,怎么了……你不是说拿奖学金了吗,拿到了吗?”
“恩,娘,我拿到了,等下礼拜,我就把手机给您邮回家。”
手机如期到家了,捧着漂亮的手机,木的娘老泪纵流。
手机是买了,可那钱全是雨木借同学的,生活像鱼缸里的金鱼,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。只不过这几周的周一早晨一二节英语课,原来雨木一直坐的那个位子,空空。只有那课本静静躺在那儿,下课后,老师走过去,拾起它,轻轻打开第一页,
人生若只如初见,
何异雨露滴白荷。
木是春来绿意醒,
吾愿倾心一知己。
上面这样写着。
生活如斯,一个月过去了,如秋日的湖水悄无声息,如飞过的大雁莫留痕迹。
这一天,他回到宿舍,从包里掏出十张大票,手机的钱还了,只剩最后一张票。下午,木又去医院买了一包东西,透过薄薄的塑纸,模糊的看见几个字,…类风湿…,明白了,包里的东西原来是类风湿药,给娘亲汇了过去。
晚上,雨木早早来到办公室,因为班长告诉他辅导员晚上找他有点事。等了片刻,辅导员进来了,班长也进来了,向来傲慢无礼的他今像换了一个人似的,笑容可掬,绅士风度,“雨木你真的很优秀,今天我和班长讨论了,班长特看好你,说你学习刻苦,为班级打扫卫生,帮助同学……因此我们决定,这个奖学金铁定给你了,希望你加倍努力。”导员满脸笑容。
“我……”满脸诧异,略带腼腆,“老师,不……”没等说完,往日的扁头今日的班头便开口了“雨木,别推了,就你了,我们相信你,相信这奖学金更能激励你学习,我也要向你学习哦,加油,别让我追上哦。”喜庆融合……
第二天,早晨,教室里又早早去了一个人,静静地坐在那个思念他一个月的位子上,地上的纸片早已清扫的干干净净……